[自勵文] 一言止殺‧跨鶴乘風 ~丘處機


《一言止殺‧跨鶴乘風 ~丘處機》

【一 其人前身 與 命運的改變】

這是丘處機(1148~1227年)的故事。
他生在外族侵略、中原偏安的亂世裡,為世人貢獻一生。

他19歲皈依王重陽為師,24歲時恩師自知壽命已盡,臨了執手叮囑丘處機:「你是我唯一放不下心的徒弟,雖聰明、卻常多疑,日後受苦必多於他人……」要他人生中務必先懂得吃苦(很好,我承認,我跟他一模一樣!所以才會花了好幾天寫這篇文章……Orz)。後王重陽仙逝,丘處機與諸師兄一同守孝。三年後,師兄弟各奔前程,丘處機抒志在「斗閑」,便以不切實際的詩歌與過於高尚的態度悠哉化緣,結果一次被老師顯靈、二次被居士預言都說「你一定會餓死!」,難過之下,自覺宿命已定,不願再受苦,竟然就失志坐於山中廟等死,幸遭呂洞賓點化,頓悟:命運是由自己所造,唯有積善累德,才能改變命運。終於起身離開那形而上的廟宇(實為自我意識的監獄),自始步入人間修行,潛心行善,修心、行、德。

從此,他隱居於河邊免費背人渡河,不求吃不求住,也不求回報,人們常主動送糧食錢財給他,他就把多餘的都送給窮人。期間有各種誘惑危險都來考驗他,但他都憑著一顆單純善心平安度過,不論春夏秋冬一樣每日背渡不懈,冬天若河水結冰不用背渡,他就向附近學者借書來讀。就這樣過了六年樸實的日子,沒想到竟然脫胎換骨,從裡到外徹底改變,從當年被居士批「日後必當餓死」的衰相,變成如今「仙風道骨」的真仙之相,為此,當年批他餓死的居士感念其善行,捐錢在他背渡的渡口修了一座橋,從此百姓渡河再也不用犯險了。

他遂隱居山中、用功修煉神通。因秉持慈悲心,樂於助人,無畏惡霸與強權,十數年過去,聲望漸隆,追隨者、慕名求教者無數,為社會百姓、仕紳名流所敬愛,遭官府權貴所嫉妒。

哪怕是田園、深山還是廟堂,都藏不住這個特別的人。能力愈高,責任愈大,助人愈勤,名望愈高,遭嫉恨也就愈多。因為深深清楚自己的志向所在,他也就更謹慎、謙虛的修持德行。

後來,金世宗請教他,卻用權力將他軟禁於皇宮;章宗放了他,卻以手段箝制他於故鄉;官府不准他弘法,他就拿富人捐贈的錢糧來救濟災民。感恩的無數百姓含著眼淚,稱他「父師」。

掌權者雖不給他機會,但命運還是把大任交到了他的手上。

1203年,上代道主仙逝,丘處機成為全真道第五任掌教。24年的經營,他使恩師一手創立的全真道成為當時中原最大的精神皈依力量。
宋、金屢次邀請赴朝,他卻寧可答應孤身犯險招安亂賊,也不願理會上京受封輔政之詔。

在這亂世之中,他早已明白,中原沒有任何政府或掌權者,值得他以生命拼搏。

【二 聞一老者西行萬里止殺】

直到1219年,蒙古使者來謁見他的時候,他的生命已行到了73歲。

所有弟子的心跳都彷彿停止,他竟然答應,遠赴大雪山見成吉思汗!

那一雙血淋淋的手,統領著當世最龐大、最殘忍、最凶猛的野蠻軍隊。
那是只有大無畏者,敢於深入的虎穴!

那個蒙古使者來見他,帶著成吉思汗誠懇求教的心意。但,怎麼也抹煞不掉的是,同一時間的同一個人,正疾速地把西方樂土燬為焦土。染血的鐵騎大肆殺伐,再現恐怖人間煉獄,哪怕是亞歷山大再世也不過如此。西遼被滅、許多國家消失世上,花剌子模還來不及後悔過去對他所做的一切,就再也沒了任何機會。

而一切只是因為,當年在那蒙古草原的銀色月光下的那一場生死離別。多少不堪回首的忍辱嗔恨,多少無辜生靈的慘死悲苦,也不過就化為這幾筆嘆息般的文字。

蒙古使者輕易地就達成了任務,但他哪裡知道,並不是誰的功勞,而是冥冥之中的天意。

丘處機帶著隨身弟子,起行。

但這一趟簡單的遠行,卻走了三年。

一切也許是上天的安排,卻只有他一個人能夠領悟。

到了大雪山,他靜靜的等待。成吉思汗西征未歸。
等到冰雪融化、夏日過去……大汗終於班師回朝。
大汗來到雪地帳中,見到他。
明明是一個人,一位平實的道僧,但他卻喚他:「神仙。」

在秋霜冬夜裡,大汗整整三次請教他如何治國。

「清心寡欲。」
「敬天愛民。」
「減少殺戮。」

丘處機無限清明的說。

「朕已深省,神仙勸我良是。」

這場歷時大半年、三次的對話,後來由耶律楚材奉大汗詔,寫成了《玄風慶會錄》。

冬天的雪融化了以後,他款款辭行,踏上歸途。

成吉思汗終於停止了西征。
臨別,大汗賜他一紙詔書,承諾天下道士減免稅賦,詔書寫明「神仙所在,如朕親臨」。

但是大業尚未完成,建國只差最後一步。
死亡大軍毅然拔營。

蒙古大汗再度跨上他熟悉了一輩子的馬鞍。最後一次,揮軍南下。

如果這世界上有奇蹟的話,那必定是發生在,人類心中一處最深最靜的角落。
唯有用心,才可以聽見;用心,才可能發覺。
但,沒人能看見奇蹟發生的那一刻。也許--我們只能看見結局。

那時,只見,殺掠成性的鐵騎過處,十餘州郡,竟不曾再有生靈塗炭。

【三 譜寫自己生命的終曲】

四年後。

1227年農曆七月初三,燕京(元朝國都)。
掌管天下道教的國師丘處機,佇立於長春觀後庭中,誰料,竟是一園殘破。
一夜暴雨沖毀了御賜太液池,假山假水承受不住洪害,土石鬆動,堤防更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。
山崩池枯,魚歸河海。
一切返其本來處。
「難道我要和它們一起走了?」許久,丘處機不禁笑道。

二日後,七月初五,甘肅省寧夏,西夏首都,蒙古軍圍城。
國之將亡,西夏幾乎與此夜一同覆滅。
然而在勝利的曙光還沒來臨之前,誰都沒有想到,快馬驚傳:偉大的成吉思汗病危。
死神的鐮刀,揮得疾烈,令人無法拒絕。唯一恐怖的是,所有的遼闊國土、所有異人奇材,所有文化智慧,所有前世今世遺憾的發願的已做的未完的一切,全都在泡影幻滅的邊緣。
也許它們全都是夢吧,又或許,只是一場真切得令人悲泣的故事。

四天後,丘處機登長春宮寶玄堂。
他安排好一切,要給疼愛的弟子們,傳授生命最後一次的神通。
也許,當年恩師離世西歸前教誨的最後一堂課,也是他人生巨輪轉動開始 。
他沒有遺憾了。全真道已如師兄所預言,前所未有的興盛、茁壯了。
於是,他靜頌遺詩,如常端坐,寶相安詳。
羽化升天。
滿室異香。

也許,他早就知道,二日後,將傳來成吉思汗駕崩的消息。
也許,他要趕緊早先一步去接引他。
又也許,唯有超脫肉身軀殼,才能化為清風,追上這千山萬水的距離。

他要追上……就算是死了,也要趕緊去幫助的這最後一個人……

也許是因為,那怕只是一瞬間………一瞬間,若這個人能生起剎那的懺悔……

也許,只是那麼的也許,就可以讓千萬個迷途靈魂的今世、來世、萬世,多一絲絲希望,多一絲絲機會,不用再背負人間苦痛,不用再入阿鼻地獄,不用再迷失於無垠黑暗,不用再為愛恨情仇受盡折磨……

哪怕是太過於天真,但我想,他一定也覺得,為了這個理由,即使會犧牲自己寶貴的生命,也值得去做。

(本章節中,時、地、人事在正史、野史中均有記載,然除此之外,為作者個人之臆想,不代表史實。)

【四 後事】

成吉思汗死後,四子爭權奪位。
1271年,忽必烈勝出,一統中原後,改朝換代,國號「大元」,是為元世祖。
八年後,陸秀夫挾持8歲的小皇帝宋幼主趙昺投海而死,南宋滅亡。結束了唐末以來400年的亂世。

不同於父親,忽必烈的野心不在於擴張版圖,而是安定的根基,是大元的千秋萬世。
他沒有仇恨,停止了掠奪、擴張、殺伐。他離了馬鞍上飄盪的生活,離了草原上自由的清風,也放下了夢魘成吉思汗一生的國仇家恨。

天道永遠無形的做工。

縱觀元史,忽必烈戰果不豐,唯侵日之役可為代表。但兩次遠征竟都並非敗於敵人,而是敗於天地……颱風讓戰線徹底潰敗,怒濤摧毀了所有野心,海洋埋葬了多少充滿抱負與勇氣的生命……
天要忽必烈敗,他也就永遠不可能贏。日人所稱謂的「神風」,忠實地保護了兩片土地,要兩國似近還遠的分離,用海的怒嚎,也用海的沈默。

【五 跨鶴乘風】

丘處機。

他最大的貢獻不是弘法、道行或德行,而是那使「四百州半獲安生」,倖免於難的百姓「不啻乎百千萬億」的勇猛行動。

乾隆為之撰聯:「萬古長生,不用餐霞求秘訣;一言止殺,始知濟世有奇功。」

人生在世,究竟要修什麼智慧?

我想,人生是很短暫的,而人也是很愚昧的,但我命由我,不屬地天,如果丘處機能改變他過於聰明、對事多疑、又害怕吃苦的命運,那我又有什麼不能改變的呢?

一言止殺」是把他人和眾人的利益放在自己的前面,看得比自己還重要,即使失去生命,也要毫不猶豫的去保護、去幫助別人。但重要的是,要怎麼分辨這樣做,是不是值得?我為什麼要這樣做?這樣做,真的有幫助到他人嗎?這樣是表面的幫助,還是從根本上幫助到他?還有最重要的——你是否有先幫助你自己?

幫助人的學問如此複雜,要用心去學、去看,從最微小、甚至卑微的地方開始。

丘處機能夠幫助自己是因為,自己愚蠢的行為驚動了呂洞賓,「這人怎麼這麼蠢,明明聰明又有修行的命,尚且為名師之徒,不該如此,何以如此之蠢?竟守在廟裡等自己餓死?」(我猜呂洞賓大概會這樣想!再配一個XD的表情)於是忍不住化為樵夫,帶個仙桃跑來點化他。曉以大義以後,幸好丘處機有徹底省悟:「人生是自己造成,即使宿命個性如此,但仍能從心善、行德、修福來改變命運。」從此懺悔前非,當下吃了呂洞賓送給他的美味仙桃,恢復健康、精神大振,終於又能夠感受到生命的美好了。於是他才懂得:要幫助別人,得先幫助自己。

所以聶風說:「要生存得有價值,必先懂得自愛。不過待我先寫完丘處機,改天再來寫寫我畢生的愛暨史上最大坑之一的——《風雲》吧……

而丘處機幫助別人是從臨時起意,協助一個老人渡河開始的。從那當下開始,他就發願留在此河畔,義務背人渡河,不求回報。他就這樣,披著一件破舊的蓑衣,住在野外山洞裡,平凡、忍辱又謙卑的修行了六年。當中有被接受的快樂,有被拒絕的失落,有不自棄的精進,有被誤解的忍辱,有不躁進的平常心,有不貪求的感恩心,有理所當為的慈悲心,有求知若渴的精進心,有比鑽石還堅定的道心,有面對真我反省懺悔的無畏心,還有願為他人而死的無量包容心。

因為持著單純、清靜的心念,讓他增進智慧,通過誘惑試煉;因為對生命無常的體解,使他無懼死亡,危急當中能毫不猶豫的做出不凡的決定。

我也願如此開始去做,改變命運。

有朝一日,方能雲淡風清,如丘處機悟道之詩:「臥看跨鶴乘風去,海上人間影跡遙。」

【參考資料】
丘處機真人小百科(簡體)
丘處機-維基百科
成吉思汗-維基百科
忽必烈-維基百科
成吉思汗病殂日期與地點小議-蒙古文化網站(簡體)